汽车污染不止于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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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新闻晚报

薛涌/美国萨福克大学副教授

　　当今中国城市居民对空气中 PM2.5悬浮颗粒的污染，已经高度警觉。中科院最近的研究也显示，制造PM2.5的罪魁祸首就是汽车。提高中国的油质标准、减少尾气污染的呼声不断。政府也要求中石化等垄断性企业提高燃油质量标准。但是，汽车的污染，并不止于尾气中的PM2.5。闸皮、轮胎的污染也相当严重。这些污染和油质并无直接关系。

　　认识到问题，就是解决问题的开始。如今中国对PM2.5的报道、预报、乃至相关的公共讨论已经开放多了。我作为最早警示中国PM2.5之危害的人，对此深有体会。在2008年时，国人看见外国人戴口罩就觉得是“辱华”事件，是存心“伤害中国人民的感情”。我在报纸上劝告市民出门戴口罩，被指责为唯恐天下不乱。如今能够直面问题，已经是不小的进步。但是，我们必须意识到，汽车的污染，并不止于尾气中的PM2.5。闸皮、轮胎的污染也相当严重。这些污染和油质并无直接关系。

　　西方发达国家早就意识到了这样的问题，并且制定了一系列相关法规。比如，2009年瑞士的一项研究揭示，汽车闸皮磨损引发的悬浮颗粒，即俗称的“闸尘”，包含着铁、铜、和有机碳等多种有害物质，对肺部细胞可造成严重的损伤。由闸皮所产生的排放，实际上占了交通排放的20%，绝不可小视。去年美国有报道说，除了闸皮外，轮胎、路面都会扬起悬浮颗粒。比如，轮胎磨损会产生碳质颗粒 （carbonaceousparti－cles）和金属颗粒，路面上含有许多矿物质，如硅、铝、钙、铁等等。许多地域污染的堆积物，也会留在路面上，随着过往汽车而扬起。有些专家把闸皮、轮胎、路面、乃至各种机械磨损所导致的污染归纳为“非排放型污染”。这种“非排放型污染”，作为悬浮物颗粒一般比PM2.5要大一些，但也很容易渗入呼吸系统，导致呼吸器官的疾病乃至癌症。更糟糕的是，未来如果电动型汽车普及，排放型污染可能根治，但这些“非排放型污染”则很难革除。

　　“非排放型污染”所祸害的不仅仅是空气，而且一直危害到水源和水产品。以旧金山为例。早在1989年，加州水资源管理委员会就把旧金山南湾地区列入污染水域。因为根据美国环保署的水质标准，该区水域中9种金属含量时常超标。1994年的一项研究，把汽车尾气排放、轮胎磨损、闸皮磨损定为三大主要污染源。 2010年，旧金山市议会讨论关于闸皮的规约。因为闸皮含铜量达15%，每次刹闸铜粉都会落到路面，经雨水冲涮进入水系。数百万辆车就造成了严重的铜污染。研究表明，旧金山地区每年有19万磅的铜进入水系，其中2.8万磅最终流入海湾，对鱼类形成巨大的威胁。市议会当时考虑的一个议案，是要求汽车制造商在2032年把闸皮的铜含量降低到0.5%的水平。纽约、华盛顿、罗德岛等州都有类似的法案。不久前，我去修车，被告之闸皮需要更换。机械师解释说，因为有新的环保规定，新车的闸皮材料有变化，不像过去那么耐用了。可见，我所在的麻省也有针对闸皮的环境法规，只是普通居民未必意识到而已。

　　中国大都市，对这些问题似乎尚未重视。开车的人都知道，闸皮的寿命按里程算。但高速公路上的闸皮里程寿命要比“市内里程”长数倍。道理很简单：高速公路开车顺畅，几十公里出去很少用刹车。在市内赶上拥堵高峰，则脚几乎永远踩在闸上，有时走十几米就要刹车。这样，大都市公路上的“闸尘”就厚重得多，使空气、水源都受到严重的污染。另外，由于对这方面知识的缺乏，中国都市的排水体系还是十九世纪的概念，几乎全是钢筋混凝土式直通通的结构，雨水直接把污染物质冲涮进自然水系，很少利用西方发达国家的生态技术，如“生物持水细胞”等系统，以天然植物把污染物质过滤。至于按照硬化城市地面收取雨水污染排放税的事情，就更是闻所未闻了。乃至至今还有不少呼吁在市内兴建停车场的专家。殊不知停车场的硬化地面，是制造大量的雨水污染的罪魁祸首之一。

　　可见，仅仅提高油质标准并不能解决都市的环境问题。中国城市化如果要维持“可持续性”，就必须进行“去车化”、“生态化”。公交、特别是不需要频频刹车的轮轨系统 （包括地铁、轻轨等等），能把污染物质减少到最低水平，需要大力发展，以替换私人车出行。同时，要把大量的停车位改建为有滤毒滤污功能的绿地、以及自行车道。否则，城市化所带来的环境问题就无法对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