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情景1:某市医院,65岁的老丁突发脑溢血住进重症监护室。医生的办公室,病人家属中丁氏三兄妹,大哥、丁元英,小妹(丁秋红)围坐在张医生桌前,聆听父亲的病检报告。
医生:我们刚做了引流手术,但从你父亲的病情看,结果很难说。
丁元英:您指的结果是什么,怎么个难说?
医生:能救活的希望不大,即便救活了,基本也是植物人了。而且一天几千元的医疗费,不是个小数目,不管从经济角度考虑还是今后老人生活质量角度考虑,你们都得有个心理准备。
丁元英:您能确定,即便救活了,也是植物人吗?钱不是问题。
医生:我不能用确定这个词,但根据大量临床病例看是这样的。有的家属前后花了60多万,最后人也没保住。
丁元英:医生,那我怎么做才能让我父亲死?
丁家大哥和小妹一脸惊讶又疑惑的看着丁元英。
医生迟疑的说到:“中国目前没有安乐死的立法,我回答不了这个问题,这里是医院,只要病人没有死亡,只要病人的账上还有钱,我们就得继续治疗。
时间过去了将近半个月。

情景2:家里,一家人因为父亲的事要开家庭会议。
大哥:咱们今天开个家庭会议,看咱爸这个事该咋办?这钱该咋摊?
丁元英:如果是摊钱的事我就不参加了。
大哥:为啥?你凭啥不参加。
丁元英:我只知道他是我的爹,他还是谁的爹我不知道。
大哥:你这啥话啊?你不知道他也是我爹吗?你不知道他也是丁秋红的爹吗?看见你就别扭,几年不回一趟家,一回家就打听怎么让咱爸死。那是人话吗?你跟人家医生说,钱不是问题,那医院还不往死里给你用高价药,现在呼吸机、血透机、空气过滤机都用上了。你以为你是谁呀?咱是不是有了俩钱就非得这么烧啊?
丁元英:我不是跟大哥置气,我是好好说的。大哥现在说的是摊钱的事,如果我知道咱爹不仅是我爹,也是你们的爹,那就一定会想到分摊责任,否则心理就会不平衡。只要你是个人心理就会这么想。我和大哥都在外面,如果秋红在给父亲端茶倒水的时候,也这么想,他也是你们的爹。那这碗水就端不下去了,结果就是咱爹喝不上水了。
大哥:秋红照顾父母,将来遗产都是她的。
丁元英:那没有遗产的父母都该扔到墙头上了。讲责任本来就已经错了,说孝顺再加个美德就更错了。孝顺是血缘关系的本来,本该如此。孝顺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是美德,是非得把所有的干净地都弄脏了才踏实的东西。
大哥:你别说那么多,就说你咋办吧。
丁元英:原则上说,父亲的医疗费和可能的长期医护,包括可能的后事所发生的费用,都由我来负担。为什么说原则上说呢,因为他也是你们的爹。这里面有一个感情表达的问题。如果大哥觉得秋红这两年照顾老人挺辛苦,想放几个钱表达一下心情也可以。
大哥:你这是有钱啊,你要是没钱呢?没钱你也会这么说吗?
丁元英:没钱的子女多了,办到哪里是哪里,尽心尽力是标准,办到什么程度不是标准。
小妹:那眼下该怎么办呢?
丁元英:现在是病危阶段,先抢救再说,如果过了病危阶段,确定是植物人,那就停止缴费,我去把氧气罐子拔了。
大哥:就算是植物人也不能拔管子,我是长子,轮不到你说话。我不能让别人说我们做儿女的不孝顺,不能让人家背后戳脊梁骨。别说家里还有点钱了,就是砸锅卖铁也得保住爹的这口气。
丁元英:注意,我下面说的话只针对我自己。如果我孝顺的口碑,是以我父亲的痛苦和尊严为条件的话,我就真不知道我是个什么东西了。
母亲:元英啊,拔管子这种绝情的话你也能说的出口!养儿防老,就落了这么个下场,亲生儿子要给他拔管子,生儿育女还有什么用啊?
丁元英:妈,如果你养儿是为了防老,那就别说母爱有多伟大了,您养来养去还是为了自己,那是交换。等不等价还两说着呢,碰到我这么个不孝顺的您就算赔了。

情景3:没过多久,父亲去世了。在去墓园扫墓的路上。
小妹:二哥(丁元英),你那天说养儿防老不是美德,是什么意思?
丁元英:养儿防老,那父母就是你天然的债权人。而且这种感情比山高,比海深,你永远想的就是还债报恩,这种文化让每个人都直不起腰来,你看这个民族就是老弯着腰,而老人越是觉得养儿是为了防老,就越容易觉得吃亏,心里就越苦。
小妹:二哥,我是假设哦,你说假如我们已经砸锅卖铁都借不来钱了,但是还差一万就能救爸的命,你说该咋办?
丁元英:那他就死。
结语:因为老人住院看病、以及丧事,遗产继承,财产纠纷,在广大的国土上,以不不同的故事版本轮番出场。当一种矛盾成为一种社会现象,当一种社会现象称为一种社会传统,一定是文化处了问题。中国人有一种共同的认知,觉得婆媳即是天敌。其实所有的问题都出在一个词上,即”伺候”。儿媳要婆婆伺候月子,婆婆要儿媳伺候生活,如果儿媳没有给婆婆端饭倒水,婆婆就觉得儿媳不好,换作是女儿,她一般不这样想。婆婆对儿媳好点,儿媳不觉得感激,她只觉得这是你作为婆婆应该做的。在婆婆和儿媳这两个女人的心里,彼此都觉得你要伺候我。当两人觉得你伺候我是应该的,我伺候你是情分,不产生矛盾才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