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肿瘤患儿和父母与病魔抗争的故事

孙露

不管中西医，只要有一点希望，陈岩(化名)都去打听过。看了孩子镥镥(化名)的症状，他得到的回复大多是“希望不大”。

现在，陈岩终于明白了许多人在面对癌症时病急乱投医是怎么回事了。他开始打听偏方，无论是武隆的火炉还是九龙坡的金凤，但凡听人提起过有“民间神医”的地方，陈岩都去问过。

只不过，答案往往让他更失望。

1是瘤

右后上纵隔节细胞神经母细胞瘤UFH型IV期高危术后化疗——这是5岁涪陵男孩镥镥，昨日在重医附属儿童医院接受的治疗。去年4月手术后，他已经接受了11次化疗。

哪怕确诊肿瘤已有近一年时间，父亲陈岩现在还是会自责，要是没有最开始3个月的耽误，一早发现，可能这个病没那么难治。

2017年底，还不满4岁的镥镥开始不断咳嗽。从频率上看，显然不是普通感冒，在当地医院查看，诊断为哮喘，按着哮喘治疗也不见好。复诊拍胸片，孩子胸腔内发现有阴影，“有炎症”是医生的判断。消炎药也吃了，再拍胸片，阴影还在，陈岩意识到有些不对了，这时已是2018年2月末了。

出现症状后，没办法第一时间确诊肿瘤，在儿童癌病中不是个例。

11岁的潼南女孩秀秀(化名)，去年底总觉得肚子疼，开了止痛药来吃。痛是止住了，可腹部却明显变大，在乡镇医院查出有两个包块，又去到城区的医院，被建议送往重庆，在儿童医院一查，盆腔胚胎性癌。

4岁的垫江女孩萱萱(化名)，去年夏天时常右肋疼痛，尤其在运动之后更是强烈，到沙坪坝一家医院检查，两次B超下来没检测出什么，父亲傅志强(化名)告诉记者：“医生说是吃嗝食了，肠子堵。”父母起初也没在意，等到有一天疼得厉害了，才来到重医附属儿童医院，被诊断为右侧腹膜后分化差型神经母细胞瘤。

2冲击

“我哪里听说过这种病嘛!”当张玲华(化名)听说女儿萱萱体内有瘤后，吓得站都站不稳。同样，这件事冲击力太大，让傅志强“无法接受”。

对于秀秀的父亲秦忠(化名)来说，冲击力大，压力更大，对儿童肿瘤更是认识不多，只听说过成年人的肿瘤带来人财两空的故事，身边不少人劝他放弃。“这怎么可能放弃呢？一条生命啊，做父母的想尽办法也要扛着。”

动辄就是一两年的治疗期，孩子又需要更细心照顾，一旦检查出儿童肿瘤，更是一个家庭对病魔的抗争。萱萱和镥镥的母亲各自辞去工作，专心在家陪伴孩子，秀秀也休学一年半，回到家中。陈岩花了3个多月时间才接受这个事实，在涪陵城区一家企业上班的他已经耽搁了许多工作时间，想到每月要带孩子来主城化疗，一次就要花费小一周的时间，到单位请假说明情况，“也是做好了辞职的准备。”

3化疗

虽然是一个家庭的事，但肿瘤毕竟是在孩子身体内，可当这三个孩子来到医院时，反应反而没有这些成年人强烈。

想想也是，毕竟像萱萱和镥镥刚入院时才不过三四岁，并不知道自己得了什么病，就连小学生秀秀，对于肿瘤也没有概念。

在儿童医院外科楼的一楼走道里，坐着在玩手机的低龄儿童，专注看着屏幕，也有吊着瓶输液的小孩被抱在爸爸怀里，一旁的奶奶不停逗着他，欢声笑语——要不是有指示牌上的四个字，谁也意识不到这里是肿瘤外科。

当然，小朋友会感知痛。使用化疗药物后，不断呕吐，没有食欲，吃什么吐什么，这几乎是所有肿瘤患儿的共同反应。

许多人会把化疗和掉头发联系在一起，在儿童肿瘤的治疗中，这同样适用。记者在病房见到秀秀时，这个人如其名的清秀女孩带着一顶并不搭的帽子，化疗3次的她，现在头发已经所剩无几。虽然她不说，但任哪个十来岁的女孩都会难以接受。可秀秀只是笑着，“等我的病好了，头发就会长出来了吧？”

4哭泣

像这样描绘治愈后的景象，是大多数肿瘤患儿的父母能给孩子希望的唯一办法。有一次洗澡，镥镥抱着陈岩哭了起来，“爸爸，你知不知道我好难过，其他小朋友出去玩，上幼儿园，我就打针吃药。”陈岩只能拍着孩子的背说，“乖，现在你体内有病毒，等医院的阿姨把病毒清理干净了，你就能出去跟小朋友们一起玩了。”

不止儿子会哭，父亲也会哭。

陈岩记得，在逐渐适应儿子得病的过程中，即使儿子已经接受治疗了，但他一点不敢乐观，因为IV期是一个危险的阶段，因此他四处求医问药，刚在儿童医院拍了片，又马不停蹄赶到附近一所中医院，找到一位托人才联系上的专家，专家在看过片后摇起了头。陈岩听过太多次“希望不大”的回答了，他以为这次他已经习惯，或许就是天空中飘起了雨，他一个大男子汉怎么都忍不住眼眶中打转的泪水。他掏出电话想找人倾诉，但他又不知道找谁——找妻子？她的压力不比自己小；找旁人？又有谁能懂他的心情。最终，他也只能一路走一路哭，幸好雨中没人看得清。

还是说哭，在肿瘤外科病房里，跟记者说起孩子抗癌故事的，几乎都是父亲，因为换母亲来说，三两句，就要开始掉眼泪。

5改变

除了亲亲、抱抱，张玲华会安慰女儿的方式不多，只能尽量做一些牛肉等孩子喜欢的菜给她，“我天天给她做菜，她就说，妈妈，我以后长大了也要做好吃的给你吃，你生病了我也照顾你，你说多吃饭饭菜菜就会好。”

其实这句话，张玲华说得并不煽情，但这就么一句说完，她就掏出了餐巾纸抹起泪来。以往的萱萱是个活泼好动的姑娘，“其实就是比较调皮”，但这一段时间下来，张玲华觉得女儿明显变得懂事了许多，过马路时都会提醒母亲赶紧走上斑马线，“妈妈快上来，不要被车撞倒”。

也有变“调皮”的，比如镥镥。男孩子本身好动，但以往只要父母说什么，他都会听，“现在就不行了，生病之后家里人太惯他了，脾气也大了。”可是陈岩说着说着又笑了起来，“还是懂事了。”面对孩子时，两口子从不提病的事情，不想让孩子难受，总是强忍着。可在病房里接到亲友询问的电话时，陈岩的爱人说着说着就默默流泪，镥镥注意到妈妈的眼睛红红的，会问“妈妈你眼睛不舒服吗？”妈妈赶紧调整状态，“没事，只是进了沙。”哪知道这孩子赶紧端来一杯水，“妈妈你洗一洗。”

6希望

这三个小家伙昨天会出现在儿童医院，是因为每过不到一个月时间，他们都会来医院化疗，平时定期在附近医院查血常规。因为体内白细胞含量低、抵抗力弱、害怕感染，不敢去人多的地方玩耍，剩下的时间就待在家中。

玩玩具、打游戏、看动画片是这些孩子为数不多的娱乐方式，镥镥有时会在人少时被母亲带到家附近的商场中逛一逛。这些孩子何尝不想早点去到外面的世界呢？秦忠记得，这个寒假回到居住的镇上，学校老师来看望孩子，女儿抱着老师就是一顿哭，“学校里这么多同学朋友，她肯定想回去啊。”

秀秀才开始治疗不久，离回到校园那天还有待时日，而另外两位更小的孩子，已经看到了希望。

萱萱的情况已有较大好转，镥镥还需要在下一次化疗之后，再接受另一项检查。“我看过现在的指标，基本上都正常了。”曾经内科和外科有什么区别都不知道的陈岩，如今看着报告上的数字，已经可以冒充半个专家了。“最开始的时候，没有抱好大希望，做了最坏的打算，就是把娃儿抱回去好吃好玩。现在一年下来，有信心了。”

记者问他当时为什么没有这么做，他说：“医生说，不管有没有希望，不来治疗，就一点希望都没有了。”

清晨8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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