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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每次回到老家,心中总有一种莫名的哀愁萦绕,眼前总会浮现一些记忆深处的片段,那就是乡愁啊!这些由“这头”和“那头”织就的经纬时空,时而模糊,时而清晰,忽而近如咫尺,忽而又远在天涯……
自打能记事时,就常听大人说,今个儿去家东浇麦子,明个儿去家西刨地瓜,后个儿去家北摘棉花,大后个儿去北洼锄高粱。大人们一般出去就是一天,带着中午饭,也就是咸菜窝头。特别是北洼那个地儿,小时候跟着父母去过几次,意识里非常远,仿佛是被神仙一招“天外飞仙”拍到那里似的。周围好几个村也都有地挤在那儿,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形成的。小时候就想,如果有土匪,那儿一定是个藏身的好地方。每到夏秋季节,全是一眼望不到边的青纱帐,一片片的高粱地(地质偏碱更适合种植高粱),高高矮矮,起起伏伏,那阵势仿佛就是骊山脚下的秦俑。即便是跟着父母,我也是心里直发毛,因为脑海里总会有一个幻觉,总觉得冷不丁就会冒出个张牙舞爪的怪物来,就像香港的恐怖片似的,不过还好没有被自己吓死。其实,从北洼回家也就四华里的距离。
到了上高中的时候,学校在乡驻地附近,我开始了住校生活,没有特殊情况每周回家一次,拿一些生活用品。因家里穷,买不起自行车,所以只能步行。每次放学或者上学都要经历很长时间地“跋涉”,那种煎熬仿佛红军长征也没那么远。特别是去上学的时候,几乎每次都是月上树梢之后,一个人要走在昏暗的田埂上,四周传来的虫鸣蛙叫,还有那沙沙作响的庄稼,仿佛全是妖魔鬼怪的附体,让人后背直冒凉风,惊出一身一身的冷汗。途中要穿过六七个村庄,每当闻到远处传来鸡飞狗叫的声音,那叫一个亲切,亲切得眼泪喷涌。这条路走了两年,至今回味起来,依然还是很长很长,依然还是深邃的夜空、远处的灯火,还有那轮如影随行的弯月。其实,从家里到学校也就仅仅四公里的路程。
八二年六月,我骑车去了县城,不是逛街是去赶考。那是我第一次去那么远的地方,足足骑了一个下午,自行车是母亲从邻居家借来的,很笨重的那种,感觉比我还重,也分不清是骑车还是推车,反正屁股磨得生疼。我是通过初选获得的参加高考机会,上级分配给学校十个参加高考的名额,我是其中之一。那会儿考试不分科,数、理、化、语文、外语。外语全靠“蒙”,因为学校就没有开设外语课,对我来说是真的“外语”。别问我考得怎样,我不知道,也从来没有好意思去查过,现在更是不记得了,能记住得就是县城一中食堂里的鸡蛋西红柿汤真是好喝,如今回味起来,还是哈喇子直流。现在想想,没有机会去一中读书,真是莫大的遗憾,不然就天天可以喝到那儿的鸡蛋西红柿汤了。那会儿的县城,有一条主街道,地位显赫的机关单位都挤在那儿;还有一条窄一点、短一点的街道,那儿是小商小贩们的地盘。百货大楼、电影院、邮电局都是我眼里的高楼大厦,每次从旁边走过,我都会想起杜甫的“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心灵深处不由得升起一股责任感,一股拯救天下寒士的历史责任感。那会儿的县城在我眼里就是大都市,即便现在到了北京也没那么羡慕过。其实,从家里去县城也只有仅仅二十华里。
八三年十月,我入伍去了一个小岛。我是坐着堂哥的自行车去的县城,然后坐了一天的汽车,太阳落山之前来到了海边的一个小城,随即被幽蓝幽蓝大海的宽阔惊到了,被远远望去高出海岸线的海水吓到了,仿佛下一刻自己就会被无际的大海吞噬了。夜深之时,风大浪高,一群惊魂还未定、睡眼还惺忪的愣头青年就被唤起,赶上了一艘海军的运输艇,像牲口一样被关到了底层,而且派了专人看守,禁止有人偷偷溜到甲板上去(现在想想那会儿是为了保证安全,避免有人不小心跌落大海,因为晕船的人什么都不顾)。经过一夜的漂泊,倒尽了最后一点胆汁,再看看这群新兵,脸色毛蛋似的蜡黄,上到岸上一个个晃晃悠悠的像是不倒翁,这会谁也不关心这是哪儿,只关心到了地处没有。几周之后才看清,这是个远离大陆的小岛,面积仅仅2.7平方公里,岛上有两个小渔村,和陆上的村庄一样,人们迎来一个一个日出,送走一个一个日落,把时光熬成了历史,繁衍着,生息者。清晨的天空炊烟袅袅,晚霞里的街上光腚的孩子乱窜。有一点是不同的,那就是渔民耕耘的是大海。小岛被无休止的海浪簇拥着,海水很纯净,不含一丁点泥沙。所谓的沙滩,其实一点不见沙的影子,满眼都是一颗一颗的鹅卵石,溜圆光滑,那是石子和海浪几千、几万、万万次拥抱后的结晶,他们的誓言人们都还在用,叫“海枯石烂”。
那会儿,算不清小岛离家该有多远的距离,就觉得隔了重重山、重重水。有一个成语叫“天涯海角”,母亲在天涯,我却在海角。
那会儿,渐渐明白,我已经长大了,就像只离了巢的小鸟,自个外出觅食,独自浪迹天涯,从此开始一个人的江湖。
那会儿,渐渐懂得,空间上的距离可以量得出,而心里有一种距离却无法算得清。
有一种距离,叫咫尺天涯。还有一种距离,叫天涯咫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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