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苏打杀死癌细胞的原委

春天的青草味

小苏打饿死癌细胞？！不要总想搞个大新闻嘛
2016-09-25 菠萝 丁香头条
编者按：最近几天，《浙江医生真牛！用十几块钱的小苏打饿死了癌细胞》在多个媒体传播，也在大众中引起了不小的影响。

头条君（dxytoutiao）经过检索后认为，这项正规临床研究有相当的科研临床意义，但与日前网络传播的内容有较大差距；刊发一篇 @菠萝写作的文章，我们就能明白来龙去脉了。

相信很多人这两天都看到了这个新闻：



好多人跑来问：「菠萝，小苏打治癌症靠谱么？！」

我回答之前，大家先看看网上的评论，非常有趣，是两个极端，双方已经打起来了。

超级粉：



超级黑：



到底谁对？这是诺奖级突破，还是「忽悠」？

事实到底是什么？

给大家讲一个寓言故事：

四川有个甜点师，喜欢琢磨，经过一些研究，它发现吃菠萝的时候，稍微撒点辣椒粉能产生神奇味觉组合，更好吃。于是他找了几十位食客来品尝，一半单吃菠萝，一半吃撒了辣椒粉的菠萝。

结果 63% 单吃菠萝的满意，而 100% 吃辣椒粉菠萝的满意。甜点师非常高兴，把自己的发现公布在报纸上，希望能得到同行的认可，并且吸引更多人来尝试并验证自己的这个发明。

谁知这事儿被人捅到网络上，标题：「四川天才横空出世！用几分钱辣椒粉做出了最好吃的甜点！」

结果网络炸了。

支持者说：「川菜就是好，其它菜系都是垃圾！」，「我早就说过，真正好吃的东西都是很便宜的！」；「这就是世界食神！」。

反对者说：「川菜喜欢用地沟油，害人！」，「这人肯定是拿了辣椒厂的钱！」，「菠萝原产于美洲，四川厨子不可能会做得好吃！」

甜点师在一旁目瞪口呆：什么情况？我就在尝试改进菠萝吃法，评价应该是「没区别」，「更好吃」，或者「更不好吃」。你们都在扯啥没用的？

寓言讲完了，希望大家看懂了。
医生团队多年试验  eLIFE 刊发结果
下面这位网友准确说出了我的心声。


这个新闻背后，其实是一个针对肝癌的正规临床研究，发表在非常好的科研杂志 eLIFE 上面，绝对不是大忽悠。

感兴趣的读者可以点击「阅读原文」去看看这篇文章。

我查了一下，这个研究团队在过去几年连续发表了几篇相关的研究论文，以前是动物试验，这是第一篇人体试验结果，所以并非空穴来风。

这次报道的是从 2012 年就开始，历经多年完成的早期临床试验。



全世界肝癌有一半以上都在中国，欧美病人少，不是研究热点，进展缓慢。因此，我们绝对应该鼓励国内有水平的团队，包括基础科学，转化医学和临床医学团队进行高质量的研究。

这次「浙江医生」团队，是个很好的尝试，按照科学方法进行试验，并公开数据，发表研究论文。光凭这个态度，无论结果如何，他们已经赢了。

所以，我要给这几位医生大大点赞！中国临床需要更多这样的研究。
标题党容易造成误解
但这件挺好的事儿，被记者的标题党弄得十分尴尬。

我相信记者的初衷是宣传中国好的研究结果，给患者带来希望，出发点很好，但可惜文章里面很多重要的事情没说清楚，很容易造成误解。

表扬和捧杀，就是毫厘之间。

「浙江医生」这两天或许成了民族英雄，但我怕过一阵子，有人发现小苏打没治好癌症，或者十几块钱的小苏打疗法医院居然收费几千块，一怒之下，提着刀跑去砍「浙江医生」。

为了「浙江医生」人身安全，我来解释几个大家最关心的问题：

1：小苏打试验的结论到底是啥？

这个看论文最清楚。

作者是这么说的：「在小规模对照临床试验中，碳酸氢钠（小苏打）配合动脉插管化疗栓塞术（英文缩写：TACE），肿瘤缩小率是 100%，而单独使用 TACE，肿瘤缩小率是 63.6%，因此，加上碳酸氢钠能显著提高 TACE 治疗的效果。」

而发表论文的杂志编辑的评价更加谨慎：「这些数据表明，在 TACE 治疗过程中加入碳酸氢钠，对于由于肿瘤太大而无法手术的病人，可能有不错的治疗效果。但还需未来更大规模试验，来证明作者的结论。」

所以，这个试验中，看起来小苏打是有好处的。但注意，在抗癌上，小苏打是配角，真正的主角是动脉插管化疗栓塞术（TACE）。换句话说，小苏打不是「菠萝」，而是「辣椒粉」。

TACE 是治疗晚期肝癌的常见手段，主要干两件事情，一是通过血管，直接把高浓度化疗药打入肿瘤中，杀死癌细胞；二是用栓塞术堵上供应癌细胞的主要血管，让它缺氧缺粮，饿死癌细胞。

TACE 对于个头小的肿瘤效果不错，但对个头大的效果就不太好。这次「浙江医生」的尝试，就是针对效果不佳的大个肝癌，在 TACE 治疗过程中，把小苏打也送到肿瘤里面，改变肿瘤局部微环境，看能否提高 TACE 效果。

至于为啥想到用小苏打？作者有一些理论，背后科学过于复杂，我就不展开了。大家只需要知道，小苏打自己无法抗癌，主要还是靠化疗药，和其它治疗手段。

辣椒粉可能让菠萝更好吃，但吃的是菠萝，不是辣椒。

2：这个试验到底有多靠谱？

试验结果看着确实不错，不仅 100% 患者肿瘤都缩小，而且有个别患者生存了超过 3 年，远远超出平均值。

但这只是早期临床试验。由于参与患者人数太少，统计上无法证明到底有多有效，也无法知道是否能延长患者生存期。这有待后续更大规模临床试验来证明。

之所以这么谨慎，是因为少数病人身上看着效果很好，但后来大规模试验失败的例子非常多。样本太少的时候，结论容易受到运气影响。

打个比方，你想研究清华学生音乐素养如何，于是去学校门口随便抓 5 个人，看起来很随机，但万一正好遇到李健和高晓松返校秋游，那你可能会得出错误结论：40% 清华学生都是音乐天才！

真正靠谱的办法，是去门口抓 1000 个学生，数据多了，你才会发现真相：清华学生其实多数五音不全。

这并不是说小规模试验结果都是错的。有好的结果，总是好事，说明这个试验值得进一步让更多患者尝试。据说下一阶段临床试验已经开始招募，符合条件的肝癌患者应该去了解。

我鼓励没有很好治疗手段的患者参与靠谱的临床试验，但请记住：任何临床试验都有风险，请从官方渠道了解信息，权衡利弊，最后作出自己的判断。如果决定参与，请 100% 信任并配合医生。

3：这能证明「酸性体质致癌」，「苏打水防癌」理论么？

很简单，没有半毛钱关系！

这篇报道出来，我觉得最开心的就是就是卖苏打水的商家。网上已经出现利用这篇文章来大肆宣传酸性体质和苏打水广告。

我早就说过，酸性体质和苏打水防癌都是彻头彻尾的伪科学，之所以阴魂不散，是因为这背后的商业利益太大，很多人利用人们对癌症的恐惧，编造谎言和理论，来推广各种产品。

天然苏打水对酸中毒、尿酸过多等患者有一定益处。但喝苏打水防癌，目前没有任何理论和试验依据。而且，苏打水含钠高，长期大量喝，会增加高血压风险，得不偿失。
医学传播需完整、客观、有素养
每次中国出现什么研究成果，大家就爱问：这是诺奖级突破，还是忽悠？

为啥总要这么极端呢？

「小苏打配合 TACE 治疗肝肿瘤」是个中国医生开展的靠谱临床研究，值得大家鼓励和关注。它早期效果看起来不错，但我们仍然要耐心等待更多患者身上的试验结果，才能下结论。

所以，既不是诺奖，也不是忽悠。

无论传统媒体，还是自媒体，对于来自中国的科研成果，能既不妄自菲薄，也不盲目吹捧。提高科学素养，给公众带来客观的评价，才是正确的态度。中国医患矛盾日益突出，和各种夸大报道带来的错误信息，不无关系。

借用前领导人的名言：「你们（记者）啊，不要老想搞个大新闻。」

和大家共勉。

参考文献：

1：A nonrandomized cohort and a randomized study of local control of large hepatocarcinoma by targeting intratumoral lactic acidosis.  eLife 2016;5:e15691

2:《牛! 他们用十几块钱的小苏打饿死了癌细胞》，钱江晚报

本文由作者授权丁香头条发布，小标题为编者添加。
编辑：张大桃  
投稿：zhangt@dxy.cn
丁香搜索：回复口令 d＋肝肿瘤，可以获取更多该疾病的相关知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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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
DeBuff

这个解读非常棒！客观实事求是的评价研究成果，这是一个很有意义的临床研究，但是并没有搞出大新闻的记者说得那样几毛钱看好肝癌的惊世骇俗，就更不至于像网民们说得大忽悠了。惊世骇俗的报道给人带来的一方面是片面相信了不实的解读，另一方面是发自内心的怀疑。这对于医疗的进步和患者生存时间和质量的提高只有消极的影响。 好好的科研新进展在媒体口中活活变成了老中医包治百病的极端神话，不要总想搞大新闻嘛！
1小时前
49
郑先生

现在的环境用生命告诉我们，为了吸引眼球，曝光率，一些人可以无视职业道德，甚至作为人类的基本准则！这是一个吃人的时代！！！一方面，医务人员因公猝死，无人问津；一方面，医务人员不顾家庭，满堂喝彩！这是一个吃人的时代！！！
1小时前
35
Allegro Moderato

记者没学过糖代谢没学过生化，就单单懂个饿死。。。
1小时前
33
红叶拾楠

我不用做实验也知道，如果把碳酸氢钠改为浓盐酸，浓硫酸，也可以达到杀死癌细胞的效果。最后我们还能发现，癌细胞也怕火，因为当人体被火化后，癌细胞也不复存在。脑残记者快来采访我呀。呲呲呲！
1小时前
25
速米

too young too naive，i am angry！
2小时前
22
翁亮

是的，现在的新闻就是喜欢博眼球，加上大众科学素养不高（比如神奇的尿疗协会的存在），很容易造成不好的影响，新闻要讲究实事求是，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
1小时前
17
鹤汀凫渚

说白了就是饥饿疗法的后期研究，利用碱性物质使癌细胞在缺糖环境下饥饿而死。被记者一炒好像分分钟治愈了癌症一样。国民需要科普，不需要噱头
1小时前
14
飞雪

新闻早就该一个管制标题党！可惜写新闻的多数是科盲，只会玩文字，还会断章取义！卑鄙无耻到非常该死
1小时前
11
不爱吃番茄

小编涉嫌暴力膜，我要宋你去电疗
1小时前
作者回复
1小时前
11
明月庄

当时看到这个标题的时候就直接关掉了。因为标题能起成这样也别想里面的内容能客观到哪去。。。就算也许内容有解释但是这也已经是一篇失败的新闻了
1小时前
9
藤井树

图样图森破
1小时前
9
晗

很有逻辑性，裂墙推荐
1小时前
8
猪在飞

所以我也想说，现在医患关系这么紧张和那些总想搞大新闻的记者脱不了干系。明明出发点是件好事儿，被某些人宣扬的跑了题，这些年医生背的黑锅也不少了。
1小时前
6
巫小梅子

看了标题就存疑没点进去看。丁香这篇解读是不是可以在大媒体发表下，要不然太多人觉得抓到救命稻草
1小时前
作者回复
我们会同步推荐的，感谢建议～
56分钟前
5
Q.

说实话，很多普通民众都没有严谨求真的科学思维的，他们一看到某些写得“头头是道”的结论或者观点时，往往直接接受并喜欢向周围的人炫耀式地传播这种结论或观点，并且乐于此道，仿佛想证明自己见多识广，其实吧，呵呵。
1小时前
5
薛定鄂的狗

too young.too simple.sometime naive.
1小时前
5
徐1一

不止是医学传播，科学知识的普及，需要客观、完整，需要理性思维的传递和思考。首先，要了解很多科研学术论文解决的不是也不必是宏大命题下的全部问题，而是某个学科方向上精细的某个点，这个点绝大多数情况下只是为了构建学科大厦的一块砖，绝不是拿来就用的结论。第二，任何事物发生发展都是多因素！凡是说某个因素绝对导致了某些结果，都需要谨慎。第三，在不具备统计学基础、概率论思维和推理、演绎的理工科思维训练的基础上，不建议看科普类新闻，而是多看看科普书籍。
1小时前
5
孙乾

丁香园小编还有膜法师呐！
1小时前
4
Double.X

医患关系矛盾同样有多少妓者暗中作祟。
1小时前
4
Lily般若

很棒的解说，相信最后面解说的酸性体质和和苏打水的说法大家都理解了吧
1小时前
3
有房有嘉

清华学生五音不全那段笑抽了，作者啊你这是泄密啊
1小时前
3
hu

我也是被“小苏打饿死癌细胞”吸引进来看这篇文章的～
1小时前
作者回复
......
1小时前
3
marinazhu

现在的媒体人乱写乱编，没有追责吗？
1小时前
2
港

国人没文化真可怕，医学科学需要严谨的态度，看了文章深思国人不仅没文化的人可怕，有文化的人（一部分媒体记者）更可怕！可悲！可耻！简直是无耻！利益驱使下什么事情都可以乱报道，脱离新闻报道的本质，新闻该是真实全面严谨的，医学更是如此，需要大量多年的临床试验才能证明一种药物方法有效并且安全，小编的菠萝与清华音乐天才的比喻很贴切必须给赞，也谢谢丁香园这样严谨负责任的医学媒体，给我们最真实的报道，多不胜数的辟谣。
53分钟前
1
汪道成

嗯嗯，辣椒面沾菠萝真的好吃？
31分钟前
1
佐伊

整治不良媒体～
49分钟前
1
书宁爸爸

被记者写歪了的报道还少吗？应该好好整顿一下新闻行业了
49分钟前
1
偶爱自由

原来，果然，还是树新蜂啊！
60分钟前
1
阿久

图样图森破
1小时前

累傻瓢君

屎-TACE也特么能治癌细胞！
26分钟前

L²

搞肿瘤实验的有句话，当有人告诉你某某药物可以杀死癌细胞的时候，请记住，手枪也可以
33分钟前

吴云

丁香小编不错哦
34分钟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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