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位社会企业创业者的探索之路
编者按：最近几年，一种新的商业与公益结合的形式正被越来越多的国人提及，这便是“社会企业”。与传统非营利机构相比，社会企业希望通过自身的商业运作产生经济收益，从而用“自我造血”的方式保证机构的独立性和业务的可持续性。社会企业以崭新的方式诠释了企业和社会的关系，逐渐改变传统商业和公益二元对立的思想的落后现状。
社会企业能否在商业与公益之间走出一条创新之路?本期新锐，我们采访了3位入选“鲲鹏社会企业加速计划”的创业者，倾听他们讲述自己的创业心路。“鲲鹏社会企业加速计划”由恩派公益组织发展中心与摩根大通共同推动，旨在帮助商业模式较为成熟，亟待规模扩张的社会企业进一步发展。
罗莉安：英国人也爱创客公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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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初的一天，《国际金融报》记者在“鲲鹏社会企业加速计划”发布会的现场见到了罗莉安(Leigh-Anne Russell)。她是凤巢联合创新空间的创始人，也是一名土生土长的英国人。
在采访之前，记者已经听说了罗莉安的故事。19岁那年，罗莉安从家乡布里斯托出发，漂洋过海来到中国台湾，一待就是七年。后来，罗莉安又前往中国大陆工作，从幼儿园老师做起，直到2010年成为上海世博会英国馆的项目经理。
结束世博会的工作之后，罗莉安投身公益行业。此次采访的地点——公益新天地就是她一手打造的项目。2014年，罗莉安和新车间联合创始人李大维一起成立了凤巢联合创新空间，主要针对养老、助残、生活等方面的科技创新项目进行孵化。
罗莉安说，自己希望连接创客和公益组织，希望用创客的力量为公益事业添砖加瓦。
在中国，公益事业依然属于小众行业。而一个外国人愿意投身其中，更是激起了记者的好奇心。在接下来的40分钟内，罗莉安向记者诉说了一个19岁的英国女生如何扎根中国的故事。
从老师到项目经理
1992年，罗莉安初次踏上台湾的土地。由于语言不通，罗莉安的第一份工作是英文老师。在接下来的日子里，罗莉安学会了中文。时至今日她已经能讲一口标准流利的中文，只是偶尔还会流露出一些台湾的口音。
七年之后，罗莉安来到上海工作。她告诉记者，自己的第一份工作是在虹桥的幼儿园里当老师。但是她很快就发现上海是一个充满着机会的大都市，“只要你有想法，就可以去尝试”。于是，罗莉安开始从事各种不同的行业。
“我曾做过泰国餐厅的餐厅经理，也从事过公关行业，还做过很多活动的策划，比如服装秀。”罗莉安说。
在不同的工作中，罗莉安积攒了丰富的经验和人脉。2010年，罗莉安成为了上海世博会英国馆的项目经理。
尽管拥有如此漂亮的履历，罗莉安却并没有像常人一样跳槽去大公司任职。上海世博会结束之后，罗莉安不想再回到原来的行业，于是托人到处打听有什么途径可以做点公益。
而在当时，上海民政局正在筹备公益新天地项目。公益新天地位于上海市黄浦区普育西路105号，这里曾是上世纪二三十年代远东最大的留养类慈善机构“新普育堂”所在地。2010年，上海市民政局计划将其打造成为一个开放的公益互动空间。
几番辗转后，罗莉安正式成为了这一项目的负责人。2013年，公益新天地正式开园。罗莉安也完成了自己的工作。
创客+公益
然而在做公益新天地的3年时间里，罗莉安已经热爱上了这份事业。她也发现了一些小型公益机构的难处。
“我接触到各种公益组织，感觉到他们服务的人群生活上遇到的困难。但是，对此有好方法的小型公益机构却很难扩大规模。”罗莉安说。
与此同时，罗莉安读到一篇报道，讲述国外的创客团体利用3D打印等新技术为残疾人制作假肢。不仅效果很好，而且成本便宜只花费了50美元。
这一报道启发了罗莉安。她开始留意在上海有没有一些类似的创客团体，结果发现一群上海交通大学的学生已经在探索如何通过智能硬件帮助聋哑人说话。但是这个项目还处于起步阶段，非常需要资金的支持。
由此，罗莉安诞生了创立“凤巢联合创新空间”的想法。“我正在尝试建立一个更好的帮助公益创业者成长的环境，为创业者、想法和资源提供一个接口。”罗莉安说，自己的工作就是专门促进“创客”和公益机构的合作，一起共创智能硬件辅助科技产品：“这些辅助科技产品涉及范围非常广，包括农业、教育业、医疗业等，潜力十足。”
探索双赢模式
创业的道路并不总是一帆风顺的。对于一个想要在中国创业的外国人来说更是如此。谈及资金和收入来源，罗莉安表示，目前凤巢联合创新空间的收入来源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为企业举办公益活动或是培训的收入来源。而另一部分则是项目本身的收入。
罗莉安说，目前自己已经看中了一个项目，希望能帮助对方找到投资。但是在实际操作过程中，罗莉安发现很多较大规模的投资机会目前只青睐那些已经做出产品的企业，但对于还在初创阶段的项目并不感兴趣。“我希望有更多的投资人能在研发阶段给予一点种子资金。”罗莉安说。
罗莉安认为这会是一个“双赢”的项目：一方面可以帮助创客小伙伴更好地研发产品满足弱势群体的需求。另一方面，能够促进公益机构的改革，从传统慈善接受捐款模式成长为可持续发展、可规模化的社会企业。
刘国强：从公益圈到社企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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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国强走上公益之路的原因是因为2008年的汶川地震。当年，刘国强曾亲自前往北川救灾，所见所闻令他感触极深。回到北京之后，刘国强成立了一个名为“平安星”的志愿者组织，专门为学生们培训相关的地震逃生知识。
“当时我们没有太多的想法。很多孩子碰到地震都懵了，我们希望通过我们的培训，如果下次地震再来，哪怕逃出去一个孩子也好。”刘国强说，这是他成立志愿者组织的初衷。
一开始，平安星志愿者组织只有30多名志愿者。每逢周末，志愿者都会前往河北等地的农村，为当地的孩子进行培训。
从那时开始一次一次的灾害不断触动着刘国强及志愿者们，平安星的培训内容也从地震逃生扩展到各种防灾知识。2012年11月，刘国强辞职开始全职运营平安星。作为一个公益组织，当时平安星的大部分资金来源于基金会的项目筹款。
然而，随着活动越来越多，刘国强发现公益组织的形式已经无法满足团队的进一步发展。“公益组织做事情没问题，但是养人有问题。员工们一开始都有热情，但总不能不给工资吧。”刘国强说，平安星有8个人的全职运营团队，每年消耗的人力成本非常巨大。
刘国强告诉《国际金融报》记者，2013年自己曾前往香港考察并拜访香港“社企之父”谢家驹。正是这次考察让刘国强找到了公益和商业之间的连接途径。“那就是社会企业”。
于是从去年开始，刘国强和团队开始转换思路，把重心从基金会项目筹款，逐步转换到自盈利项目，探索以社会企业的方式运营平安星。
刘国强告诉记者，目前平安星最大的盈利来源于应急包的出售。购买应急包的大多是一些希望举行公益活动的企业，而这些应急包会被送往一些有需求的学校。这一方式不仅满足了企业履行社会责任的需求，也给学生们带来了福利。更重要的是，通过出售应急包，平安星找到了稳定的利润来源。
刘国强告诉记者，接下来他会探索更多合适的盈利模式。目前，平安星已经计划在北京建造一个防灾体验馆，目前正在装修之中。建成后的防灾体验馆将面向普通百姓开放，里面将配备相应的培训讲解服务，以及防灾用品超市等“增值服务”。“我们希望通过免费的方式吸引观众，再通过增值服务来盈利。”刘国强说。
在采访的过程中，刘国强说得最多的一个词就是“探索”。他表示，平安星是从公益组织转型社会企业，自己经常也会陷入“价值”、“影响力”的漩涡而忘记了怎么做生意。在他看来，社会企业的首要目标是为了解决社会问题，而正常的盈利所得是为了再投入到项目运作中，持续地解决社会问题。“换一种方式做公益，也许能更持久一些。”刘国强说。
吴楠：社区服务魔法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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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到社区服务，人们的脑海中往往会浮现出居委会、物业的形象，似乎与自己并没有关系。但是来自南京翠竹园的业主吴楠却并不这么认为。在过去的四年中，吴楠尝试在自己的小区中创立并运作社区互助会，逐渐摸索出一套社区互助参与营造的模式。
吴楠以社区居民的实际需求出发，设计了一系列的服务项目，既包括传统的跳蚤市场、公益图书馆，也有解决老年人需求的居家养老计划，以及面向儿童的“小小建筑师”活动。通过这些服务及活动，翠竹园社区的邻里关系变得越来越融洽，居民们也乐在其中。
吴楠告诉《国际金融报》记者，自己的下一步计划是将这些社区营造模式“标准化”，以便于向更多的社区进行传播和推广。
建筑师再创业
在2008年之前，吴楠是一名建筑设计师，拥有自己的建筑设计公司。每天的工作就是坐在宽敞明亮的办公室内画着图纸。
然而2008年的那场汶川地震改变了吴楠的人生道路。吴楠告诉记者，汶川地震发生后三天，自己随江苏省援建队伍到灾区做灾后重建规划，身体严重透支。之后，吴楠到欧洲休整了一段时间。前后所见的生死反差，使他开始思考个体价值和未来生活。
回国之后，吴楠加入了社区球迷组成的网球俱乐部。经过一年多发展，俱乐部会员达到300多人，成为全国规模最大的社区网球俱乐部。吴楠意识到，其实居民们对社区营造服务有着很大的需求，但是单一的网球俱乐部并不足以满足各个家庭的复杂需求。那么，究竟应该如何设计服务项目，才能满足他们的需求呢?
带着这样的疑问，吴楠开始了探索社区营造服务的道路。2010年，吴楠先后成立了30多个社团组织。为整合这些社团组织，当年11月吴楠正式成立了社区公益组织“翠竹园社区互助会”，并从图书捐赠仪式和跳蚤市场等模式开始，展开互助尝试。
没有免费的午餐
吴楠创立社区互助会之后，一直在思考其运营模式。毕竟作为一名建筑师，吴楠之前从未有过社会工作或公益项目的经验。2011年夏，吴楠与致力于社区营造的友人飞赴美国考察。
吴楠的这趟美国之行收获颇丰。吴楠考察了美国加州的太阳湖乡村俱乐部，发现这一社区有60多个俱乐部，还创办了社区电视台、月刊杂志等。吴楠思考：“我们为何不能积极发掘社区既有资源，加以综合整理利用，来营造我们自己的社区?”
回国之后，吴楠率先对社区居民的各类需求进行调研，同时引入专业志愿者和社区组织，对各个项目进行精准的支持和专业服务，逐渐开发出了九大项目。目前，在南京翠竹园社区内，每年都能举办上百场的活动，满足不同居民的需求。
吴楠告诉记者，从创立互助会之初，自己就坚持一个想法：公益不是免费的。在吴楠看来，参与公益，是因为参与者本身有需求，而不是因为免费才参与。
“我们每个俱乐部的活动都采用AA制，并要求每个俱乐部的制度设计要略有盈余，我们希望向每个人传递这个信号：以有效的经营创造更多的财富回馈公益事业，如此才能保证公益组织的可持续发展。”吴楠说。
两条腿走路
随着活动的开展越来越丰富，2013年1月社区互助会升级为社会互助中心。吴楠说，虽然自己注册的是民间非营利组织，但是自己一直在尝试把公益制度规范化，以便实行商业运作。
吴楠借鉴了企业ISO管理体系，编制质量手册，梳理各个部门与项目之间的关系，让每个活动都能定岗定责。
但资金的来源依然是个问题，目前互助中心每年的活动开支在60万元。其中除了小部分的政府资助外，其他全部来源于自筹，包括社区捐款、外来赞助等。
目前在全国范围内，类似从事社区服务的组织大多依赖政府拨款，最起码也有50%的资金来源于政府资助。但吴楠却坚持降低来源于政府或是基金会的筹款比例，目前互助中心只有15%的资金来源于政府及基金会。吴楠说：“万一哪天政府不资助我们了怎么办?我们必须要找到其他的盈利模式，靠两条腿走路。”
随着社区互助中心架构和运营模式不断成熟，吴楠的社区互助中心在业内打响了名号。一些开发商和物业甚至主动找上门来，希望购买服务。吴楠看到了其中的商机。目前，除了自身居住的翠竹园小区之外，吴楠还接手了南京及无锡的各一个小区的社区营造工作。
吴楠说，自己希望明年运营小区的数量能够增加到10个。在积累了充分的经验之后，通过标准化的模式，指导对方进行社区营造的工作。吴楠向记者透露了自己下一步的工作：“我正在撰写中国社区营造蓝皮书，希望将各个案例集中起来进行研发，以适应不同的社区让大家参与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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